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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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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忘   手錶, 用了三十年 那天, 你找了十七遍 放心, 它還在 只是, 逝去的時間, 回不來 秒針已脫落 分針時針早就停止不動 而屬於你的記憶 卻滴滴答答 不斷地流走 你要找尋的, 不是時間 是曾有的故事 皮夾, 藏了二十遍 裡邊, 還是三千塊錢 別怕, 沒有丟 只是, 自由和尊嚴, 買不到 外層已斑駁 夾層襯裡就要殘缺破碎 而裡頭擱的名片 仍模模糊糊 印著你名字 你想緊握的, 不是金錢 是僅存的自我 針頭 重複再重複 往你的血液裡 注進一片片空白 輪椅 重複再重複 在你的感慨裡 輾斷回家的路  昏厥與癱瘓的那刻 遺忘是清楚的 再見了 兒時那水蜜桃的滋味 再見了 離鄉背景的哀愁 再見了 牽過的手 你的眼不再看我 沒有笑, 也沒有哭了  別再讓鼻胃管強灌那生離死別的無奈 別再讓氧氣罩強延那戒慎恐懼的苦楚 我們都累了 在你遺忘了所有以後 也許, 會在另一個世界想起我 看著我對你 輕輕地哭著, 微微地笑著 爺爺, 我好愛你

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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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  孩子睡了, 愛人睡了 電腦關了, 燈熄了 枕頭是柔軟的 床被是厚實的 在這柔軟和厚實之間 我小心翼翼地放縱著冰冷的顫抖 是霜 是雪 終於都不需再堆積 瞬間 在黑暗裡消融 化為澎湃的思緒 淹沒我 清晨五點五分 你終結了所有痛苦 也為我的失去 刻劃下最後一筆 我起了身 離開那熟悉的柔軟與厚實 向最近的一面牆摸索 倚靠, 坐倒 眼裡, 那傾瀉的融雪 流進另一個國度 結晶成一幅 我無法對焦的風景 爺爺, 我好想你

新枝, 暖暖著芬芳 冒出春天的影子 風兒吹過, 鳥兒停過 搖搖晃晃, 又是一季的成長 慵懶的是陽光 暈頭轉向的是忘了抬頭望的我 慌亂地試圖捕捉那未踏下的腳印 半睡半醒裡 七零八落地拼貼一棵可以倚靠的幻想 幾個不安穩的噴嚏 抖落了昏暗裡 一樹的汲汲營營 滑下的幾滴淚 得好好拾起 清醒時, 用來灌溉 擁抱我的那棵大樹和那棵小小樹

荒蕪

自從那場浪漫的雪以後 這片地便荒蕪了 雪後的陽光是柔和的 柔和地讓人疼惜黑夜的啼哭 卻也叫我 一再錯過耕耘的時日 終至 遺忘春天的樣子 記憶裏仍框著的 是你那鑲著銀白色的邊的 那份真 那份純 那份美 無眠的惺忪裏 雪 又開始下了 落在我 額前的白髮上

讀詩, 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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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冰封在年輕歲月裏的善感多愁 隨風 隨那握了又放的楊柳 飄向了異鄉的星空 在褪去了感傷以後 夜 便多了幾分自由 縱容我 帶著些許自戀 翻攪生活裏的疲憊,浪漫,和偶有的寂寞 當拾得了一點點頓悟與感動的時候 我便努力用那傳承了千年的語言 拼湊出通關的密語 星星聽見以後 總會微笑地對我眨眨眼 然後 領我進入那美麗的花園 親愛的 白天我沒有對你提的種種 我都在這兒向花兒說了 我的言語 你不需懂 你只需 在睡前輕吻我 懂我賞花和栽花的快樂就夠 (picture from Lisa Palombo's paintings)

搖到外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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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你回應了我的等待 在濛濛的雨 下過之後 那姍姍的腳步 踏向船頭 踏開了江面的霧 篙已撐起 江岸的蘆葦 窣窣著天邊的遐想 我攜著你 同這艘船 劃過江面 瞇著汗濕的眼睛 回頭望 年輕時 那些習以為常的美景 竟 清楚地 模糊了起來 搖啊搖 搖啊搖 搖到外婆橋 外婆說我好寶寶 外婆給我一塊糕 一直到 秋霜灑落髮鬢 我才能將你搖到 江的那頭 在瑟瑟的風裏 看著你上岸 岸上 有屬於你的春日 屬於你的 天寬地廣 而屬於我的 是江上 你曾有過的一哭一笑 伴著我 伴著這艘船 擺渡回憶與思念 搖啊搖 搖啊搖 搖到外婆橋 那溫柔的哼唱 盈盈了冬日的江月 岸上的你 一定 聽得見 一定 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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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沉思與抉擇裏 游了好久 疲倦地 擺蕩出 一波波的皺紋 刻畫在 那已不熟悉的眼角上 逃離一張網 又游向另一張 掙扎 是必然的吧 必然裏 我等待著 對魚歌唱的人 幻想 乘著歌聲 躍往如茵的天堂 你開口唱了 而我才發覺 聆聽的耳朵 不在我這一身的鱗亮 我是魚 我的雙眼 沒有淚 卻叫心傷 注滿了整片海洋 但請你仍繼續地唱啊 在我被冰凍 肢解 或者風乾以後 讓你的歌聲 帶著鹹鹹苦苦的藍 奮力地拍擊 孤傲的礁岩 在你眷顧的眼眸裡 激打 我美麗的心傷